WINSTON LAKE ← 你不该在这儿
下载高清

你不该在这儿 · 田园风光

凑近看,《夏》是用两种笔法拼出来的:水边树荫里那具裸体被画得结结实实、轮廓分明,可周遭的草叶却用跳动的笔触松松垮垮地铺着,几乎要散开。一具经得起推敲的身体,泡在一片随时会被风吹乱的碎光里——这道缝,正是弗里塞克最迷人也最矛盾的地方。

一具裸体女模特躺在水边树荫下,身旁是一位"着衣的同伴",两人在荫凉里避暑纳凉。题目就叫《夏》——不是某位女神的午睡,不是哪段神话的插图,就是一个夏日的寻常瞬间。在弗里塞克手里,裸体被自然化成夏日光影中的一个色块、一件装饰,是阳光本身的载体,而不是寓言里的维纳斯。 没有道德说教,没有叙事野心,只想留住光照在皮肤与草地上的此刻。他那句被反复引用的自白几乎就是此画脚注:"我主要感兴趣的,是阳光;阳光下的花、女孩、裸体。只要我能把它原样画出来,我就满足了。"

这具身体和它周围的世界并非出自同一支笔:裸体处理得相当"学院化",是结结实实塑出来的实体;草叶却用自由跳动的笔触松松铺着,几乎要从画布上散开。这种"自由的草叶"对上"学院化的人体"的张力,正是弗里塞克风格的活标本——他的画后来被评论者冠以"装饰性印象主义"之名:把纳比派那种装饰性的平面图案,嫁接到印象派对光与大气的迷恋上。两路本不相容的趣味被同一张画布强行收拢,缝都还看得见。

把它们缝在一起的,是光。整幅画的母题,就是阳光透过树叶投下那片斑驳光斑那种碎金似的颤动。这是弗里塞克约1908年定居法国吉维尼后一头扎进去的题目——1906到1919年间他每年带家人在吉维尼度夏,租住的房子紧挨着克劳德·莫奈的宅子。但有个顺理成章的误会得拆掉:他和莫奈住得再近,交往也并不密切,画风更不是师法莫奈。 真正站在他身后的是雷诺阿——这话他自己挑明过:"印象派阵营里没有哪位艺术家影响过我,也许除了雷诺阿。"《夏》里那具结实、轮廓分明的户外裸体便是明证:那画法叫人想起的正是雷诺阿,而非把人也化进光斑里的莫奈。

这份"不合时宜"恰恰是弗里塞克的荣耀所在。他是"美国吉维尼画派"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之一;在1910年代到1920年代初的巅峰期,他被认为或许是当时在世美国画家里最受欢迎的一位。《夏》正诞生于这个顶点:1915年它随作者参加旧金山"巴拿马—太平洋万国博览会",弗里塞克凭参展作品一举拿下博览会大奖。一篇1915年的评论把他的位置点得极准,说他"以现代主义者出现之前那种'现代'风格,说出了最后一句话"——这话道破了他的尴尬与体面:他把印象派当成一门成熟的现成语言用到极致,却同时背过身去,无视同代正兴起的现代主义新潮流。 画风停在印象派,逆着时代走,却在欧美两地都声名鼎盛——《夏》就是这桩罕事最漂亮的物证。

画里还留着说不准的地方,不必急着填满。那位裸体模特是谁?一般认为弗里塞克的妻子萨迪(Sarah "Sadie" O'Bryan,1905年成婚)常为他充当模特,但"《夏》的裸体即萨迪本人"并无权威专文坐实,存疑为好。此画1966年由大都会以乔治·A·赫恩基金购入(入藏号66.171);而从1915年参展到入藏的那半个世纪它流落何处,公开记录里也是一段空白。

← 返回展厅 · 你不该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