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队,马蒂尼克斯码头
两头黑白役牛占着画面正中,挽具在身,体形大得几乎压过后面整座海港。这是1916年,缅因州外海一座几乎与世隔绝的小岛,贝洛斯用他通常留给纽约街头拳击手和码头苦力的那支笔,忠实记录下了一种正在消失的岛屿劳作方式——而他当时并不知道,这将是他最后一次踏上马蒂尼克斯岛。
- 艺术家乔治·贝洛斯
- 年代1916
- 媒材布面油画
- 馆藏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贝洛斯1916年9月登上马蒂尼克斯岛,距缅因州大陆还有三十多公里。岛上龙虾、鳕鱼、鲭鱼是主要生计;码头装卸与陆上运输,用的还是牛队。在美国本土那头的城市里,汽车和机械正在快速改写一切;在这座偏远岛屿上,役牛仍是码头日常的一部分。 贝洛斯拿起画板,一笔一笔地把它保存了下来。
画面前景几乎被那对役牛占满——黑白皮毛的强烈对比形成最重的视觉重量,挽具套在身上,姿态显示正处劳作状态。旁边是持桶或持渔具的码头工人;右前景木桶散落。往后是一艘停靠的帆船,桅杆斜穿画面中段;再往后,白色、红色、绿色的仓库与民居铺满山坡,天空是干净的缅因州夏末蓝。没有任何一处是在浪漫化风景:役牛是劳动工具,木桶是生产器皿,建筑是工作场所——贝洛斯给你看的,是这座岛实际怎么运转的。
这与他的师承完全吻合。贝洛斯出自Robert Henri门下,师从阿什坎画派(Ashcan School)——以描绘纽约底层劳工生活著称,核心主张是把"活的当代美国"画进去。贝洛斯从1911年开始赴缅因写生,等于把这套城市写实主义原封不动地搬进渔村码头:役牛替代了拳击手,挽具替代了拳套,但那股直盯劳动者本身的视线,一点都没变。
支撑这幅画的是lumbercore panel(夹层木芯板),同次之行的《The Red Vine, Matinicus Island, Maine》也用了完全相同的材质,两幅都藏于大都会。木芯板轻便、表面平滑,适合快速铺色,在偏远岛上远比绷布画框实用。他这趟约一个月的行程完成了大约三十幅画。这种高密度产出背后是高度职业化的外景写生纪律,而不是浪漫的即兴漫游。
1916年也是贝洛斯色彩探索最活跃的阶段。他与Henri、Sloan等人试验基于H.G. Maratta色系的"颜色强度表",并称调色板为"a paint piano"(油彩钢琴)。画面色彩饱满:建筑上红与绿并置,天空蓝和前景暖棕相互呼应;色彩主动性远超早期作品,但日后从Jay Hambidge"动态对称"借来的几何框架还未介入——色彩已经现代化,构图仍由直接观察主导。
九年后贝洛斯在纽约去世,年仅四十二岁。而马蒂尼克斯岛上码头役牛的劳作场景,在他身后数十年内也随着机械化而消失。 《牛队》因此多出一重不曾预期的份量:它不仅是贝洛斯最后一次马蒂尼克斯之行的留痕,也是那种岛屿劳作方式仅存的视觉记录之一。1992年LACMA与惠特尼博物馆联合举办大型巡回展,这幅画的入选确认了它在贝洛斯缅因系列中的代表地位。
Henri告诫学生要将眼前之物"视为有生命的东西"来描绘。贝洛斯后来说,艺术家必须是生活的"虔诚的、热情的、充满情感的旁观者"。画里那两头役牛被赋予的重量和体温,码头工人和木桶的迅疾动感,正是这句话的视觉回应。他来的时候,眼睛盯的是这座岛怎么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