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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卡恩以北田野上采花的孩子与少女

渔夫顶着风浪的英雄剪影,是安彻画了半辈子的招牌形象。这一幅却完全松弛下来:五个女人和孩子撒在斯卡恩的旷野里采花,谁都不是主角,连一件正在发生的"事"都挑不出来。1887年,他画下这张近乎"无事发生"的画,连笔法都悄悄变了。

安彻最为人知的,是渔夫顶着风浪的英雄剪影。这幅画却完全是另一个方向:1887年,他把画布对准斯卡恩以北的一片旷野,画了五个采花的孩子与少女,布面油画,画幅不大,79×63厘米,无框。2018年斯卡恩美术馆办过一次展览,梳理了安彻笔下一条常被忽略的线索——他画的女性与儿童,从1870年代的渔妇一路画到1920年代的都市独立女性,谱系完整。这幅画,正落在这条线索里最松弛的一段:不是劳作,也不是戏剧性场面,就是五个人凑在一起采花。

画面里确实没有一个主角。左下方,一名穿白裙的女子蹲坐着,身边依偎一个年幼的孩子;中左,一名深蓝长裙、戴白帽的女子站着俯身采花;中右,一名棕红衣裙、戴浅色帽子的女子蹲着采花;右下角是一道灰绿色的沟渠,远处还有几个模糊的人影。五个人各自忙着手里的活,拼不出一桩事件。这种不设中心的散点式构图,才是"闲暇"最直接的写法——安彻若想讲故事,画面里该有一个焦点让视线落下去;他偏把五个人拆得四散,谁先被看到,全看观者自己的路线。

色彩上,这幅画也交代了安彻这几年的变化。旷野黄绿相间,缀满黄白色野花;天空蓝紫开阔,飘着白云;地平线一路铺到远处,田野草绿黄褐相间——这是斯卡恩画派处理北部光线的典型手法。而这种松动的户外笔触,在安彻手里是新学来的:1885年他去阿姆斯特丹,看了维梅尔与扬·斯滕的室内画,两年后,这种松动渗进了他的户外写生,本画正处在实验期,跟他同年画的室内肖像放在一起看,正好是一组对照。

真正让这幅画立住的,是标题里那个容易被忽略的地名——"斯卡恩以北"。斯卡恩最北端是格雷嫩,北海与波罗的海在那里交汇,是一片布满沙丘与石楠的荒地,跟画里这派温顺的黄白色野花完全是两回事:沙丘、荒原、两片海碰撞的痕迹,画面里一处都没有,这层反差全靠标题那个地名才点得破。往前一想,这跟那种不设中心的散点构图,其实是同一件事的两面:该有的焦点,画里都没有——叙事的焦点被拆开,地貌的严酷也被抹掉了,两者都得靠画外的信息才能补上。

这幅画还有一条更私人的线索。1887年是安彻创作最密集的一年,同年画的《斯卡恩少女》《老渔妇》,都还是他熟悉的渔村题材,这幅采花图算个例外。往前一年,约1886年,他把女儿赫尔加画进了罂粟花丛,成《罂粟丛中的赫尔加》;赫尔加生于1883年,到这幅画完成时约四岁。依偎在白裙女子身旁的那个孩子会不会就是她?目前没有学术文献坐实,但女性、孩子与野花这个组合,安彻这两年显然画了不止一次。

更大的背景是,斯卡恩在1890年代逐渐从渔业据点变成中产阶级的夏季度假地。这幅画画在转型前夕,孩子与少女户外采花的闲适,正是安彻此后一系列海滩漫步、资产阶级休闲场景的前身。它后来两次入选安彻回顾展——1949年一次在哥本哈根,一次在斯卡恩本地,编号分别是18和23。安彻笔下这类纯然休闲的场景本就少见,这一幅恰好走在了转型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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