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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茨·施托尔滕贝格

1884年夏天,斯卡恩画家们扎堆互相画像,克勒伊尔一连画了好几张同伴的侧脸小像。这一张给了圈子里唯一的德国人:弗里茨·施托尔滕贝格,黑色毛皮帽下浓密胡须,唇间叼着一支烟卷,视线向下,背景是一片蓝灰。他是那年唯一北上斯卡恩的艾格尔松画家——这段跨国交情留下的,不止这一张侧脸。

这幅侧脸像不是孤立的委托作品,而是克勒伊尔1884年夏天在斯卡恩集中画下的一批朋友肖像之一:这一张画施托尔滕贝格,30×34厘米;同期还有奥斯卡·比约克(34×31.8厘米)、安娜·安彻(34.5×31厘米)、安娜·帕尔姆(34×30厘米),尺寸都卡在30厘米上下。画中人侧脸对着观者,头戴黑色毛皮帽,浓密胡须,视线向下,唇间叼着一支烟卷;深色上衣,白衬衫领口绣着金线,背景是一片蓝灰色。这类夏天随手画下的朋友像,追求的不是排场,而是眼前这张脸的即时感——他后来在哥本哈根冬季画室里为社会名流所作的大幅委托像,讲究的是仪式;这批画,讲究的只是此刻。

施托尔滕贝格能出现在这批肖像里,本身就不寻常。他1855年生于基尔,海军上尉之子,先后在魏玛、慕尼黑、卡塞尔的艺术学院受训,又游历意大利、阿尔及利亚、法国、挪威、比利时和荷兰。他所属的艾格尔松(石勒苏益格)画家圈子里,1884年只有他一人北上斯卡恩,加入了克勒伊尔、迈克尔·安彻、奥斯卡·比约克这群人的创作——他成了那年夏天唯一往来于德国与丹麦两个艺术社群之间的人

这层跨社群的交集背后,还有一层更耐人寻味的呼应:就在同一年春天,施托尔滕贝格带着相机,在迈克尔·安彻夫妇位于斯卡恩马克韦大街的新居花园里,拍下了一场乔迁聚会。这批照片,四年后成了克勒伊尔代表作《欢呼!欢呼!万岁!》(1888,现藏哥德堡艺术博物馆,134.5×165.5厘米)的构图依据。克勒伊尔用画笔画下施托尔滕贝格的脸,施托尔滕贝格则用镜头,留下了克勒伊尔那幅未来杰作的雏形——这种"记录者反过来被记录"的对称关系,正是近年学者重新审视斯卡恩画家群体"摄影自我建构"现象时,格外看重的一个案例。

这层交换关系,克勒伊尔自己留下过证据。1884年10月,施托尔滕贝格离开斯卡恩的第二天,克勒伊尔写信给比约克,提到"那些画像,就是酩酊大醉的人们的群体照片"。他用"画像"去形容"照片"——这个措辞本身就说明,摄影和绘画在这群人眼里从来不是两件事:这批30厘米上下的小肖像,画的正是这样一群互相拍、互相画的朋友,而不是正襟危坐的委托对象。

这段交情没能延续多久。施托尔滕贝格那年夏末便离开斯卡恩,1889年娶了汉堡富家女安娜·沙伦贝格,定居基尔,晚年迁居舍恩贝格,1921年在那里去世,此后再未回到这个圈子。他与斯卡恩画家群体的交集,只有1884年这一个夏天——这张小画,是这段交集留下的唯一画像。它如今收藏在斯卡恩美术馆:1908年,正是由克勒伊尔、迈克尔·安彻、劳里茨·图克森等人共同创立的美术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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