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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达·普里马韦西

九岁的梅达·普里马韦西站得不像个孩子:两脚分开撑地,两条手臂都向后折,双手藏在身后,一根指头都不给看;观者左侧的肘尖向外顶出,裸露的前臂从肘尖斜斜折回腰际才没入裙中,与身体之间留下一道三角形空隙;目光直视,面无怯色。克里姆特把自己惯用于成年女性全身像的站立格式给了一个九岁女孩,又顺手把她最藏不住脾气的双手收走了。

九岁的梅达·普里马韦西正面站着,两脚分开撑地;两条手臂都向后折,双手藏在身后,一根指头都不给看;观者左侧的肘尖向外顶出,裸露的前臂从肘尖斜斜折回腰际才没入裙中,与身体之间留下一道三角形空隙;观者右侧的手臂几乎贴身向后,只在袖口下露出一小段皮肤。目光直视观者,神情严肃,没有一丝孩子气的羞怯。放在当时的儿童肖像成规里,这个姿势极不寻常——克里姆特把惯用于成年女性全身像的站立格式作了大胆变体,安在一个九岁孩子身上,换来一种超出年龄的笃定与现代感;评论者常把这份"少年人的笃定"与委拉斯开兹笔下的西班牙王室公主像相提并论。

稳的不只是站姿。人物与脚下地毯的纹样合成一个金字塔形——肖像构图里最稳定的形态之一;画面最底部三道锯齿状蓝线横过,像把这座金字塔钉在地上。地毯本身却是另一套逻辑:奶油与淡绿的底子上铺开红花,还散落着受东亚艺术影响的程式化小图形,一条鱼、几只鸟、一只小狗,各自在她脚边待着,谁也不看她。上半幅越安静,下半幅越热闹,而她正踩在两者的交界线上。

这套安排里有一处是减法:那双手。手在克里姆特的肖像中通常是重头戏——交叠、扭结、悬在胸前,几乎是画中的第二张脸;这一幅却把双手整个收进背后。于是分寸、迟疑、不耐烦全都无处安放,全画只剩一张正脸、一双眼睛,和那条顶出去又折回来的裸臂。这个安排对得上号:1987年,八十三岁的梅达重返大都会看这幅画,对《纽约时报》回忆说,一家人每隔几个月赴维也纳住上十来天供她当模特,克里姆特为这张画了约两百幅草图,待她"非常和善、有耐心",容得下她的好动——她自称任性,是个假小子。最藏不住脾气的部位被收到了身后,只留那条胳膊还在外面顶着。

这身行头也是自家置办的。白色亚麻裙由克里姆特的伴侣、时装设计师艾米莉·弗洛格特制,胸前缀一道玫瑰花饰;普里马韦西夫妇本就是维也纳工坊最重要的赞助人之一,乡间宅邸由约瑟夫·霍夫曼设计——紫色花墙、地毯纹样与这身裙子,出自同一个设计圈子。不是继承来的贵气,是订制的。画法上同样是新造的:此画作于1912–13年,已在"金色时期"(约1907–09年,代表作《吻》)之后,他不再贴金箔,改用高纯度的粉紫与奶油色平涂出花卉图案,几乎不留阴影;凑近颈部,能看见笔触层层叠压在肤色上。

这份体面没维持多久。1920年代普里马韦西一家财务困难,变卖藏画,《希望II》与《婴儿》都在其中。这幅肖像几经转手,1937年前后归维也纳藏家珍妮·普利策·施泰纳,1938年纳粹吞并奥地利后被没收,1951年归还;1964年,她的女儿克拉拉与女婿安德烈·默滕斯把画捐给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专为纪念这位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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