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NSTON LAKE ← 不只是脸
下载高清

德格拉夫伯爵夫人像(旧称吉玛尔小姐像)

一百五十多年里,这抹斜睨的浅笑一直署着巴黎歌剧院明星舞者的名字,直到2012年一页纸出现在巴黎拍场,卢浮宫悄悄换掉了标签。画上一笔未改,她却成了另一个人。这场错认为何一个半世纪无人识破?答案不在脸上,在弗拉戈纳尔的笔里。

一百五十多年里,这张脸的名字叫玛丽-玛德莱娜·吉玛尔——巴黎歌剧院的明星舞者。画中人头微低,目光从眼角斜溜向下方,嘴角浮着一丝狡黠的浅笑,这副神情配上舞者的身份再合适不过;何况弗拉戈纳尔与吉玛尔确有真实交集,曾为她装修号称"忒耳普西科瑞神庙"的宅邸,后来闹翻,接手的是年轻的大卫。观众站在画前,看到的从来不只是笑,还有笑背后的整套香艳传奇。

2012年,巴黎拍场上出现一页不起眼的速写,把这一切改写了。纸上十八个缩略小像被认出是弗拉戈纳尔亲笔——正是"幻想人物"系列的构图记录,且逐一注着模特的姓名;对应这幅画的小像旁,注的是"Grave"。经艺术史家布卢门菲尔德研究刊布,卢浮宫换掉了挂了百余年的标签:她不是舞者,而是勃艮第贵族出身的德格拉夫伯爵夫人。同一页纸还拆穿了另一桩错认——卢浮宫著名的"狄德罗像",画的其实是一位姓默尼耶的人。布卢门菲尔德的结论是,约四分之三的模特从此有名有姓:一页纸引发的教科书级再鉴定。

真正值得咀嚼的是改名案的反面:一百五十年间,没有人能从画面上分辨伯爵夫人与舞者。这不是观众迟钝,而是弗拉戈纳尔有意为之。"幻想人物"系列约十四到十七幅,多作于1769年前后,他给修士、金融家、演员、贵妇统统套上同一套十六世纪西班牙式戏装——硕大的轮状皱领、开衩袖、羽饰——再用同一种狂放笔法扫过去。作画那年伯爵夫人约三十九岁,画中人却面若少女。"像不像"从来不是这个系列关心的事:委托人花钱买的不是自己的相貌,而是被弗拉戈纳尔之笔变形之后的自己。

肖像还是幻想?学界为此争论多年。玛丽·谢里夫1990年干脆主张这些根本不是肖像,而是绘画想象力的表演;速写页一出,真名实姓的委托人板上钉钉;2017年华盛顿国家美术馆把系列诸作与那页速写对质,结论走向折中——披着幻想外衣的肖像。配套的还有速度神话:系列号称一小时之内画成(此语出自同系列《圣农修士像》背面的旧标签),十九世纪末以来的批评家据此把它追认为印象派直接画法的先声;而技术检查发现系列作品的底层另有修改痕迹,所谓神速,更像一场排练过的即兴。证据就摊在这件红棕色连衣裙上:极宽、极快的笔触扫出衣身,肩头压一抹橙红——弗拉戈纳尔处处在标榜"快",而"快"在这里不是省事,是卖点。

画里还留着一个身份漂移的注脚。她左手按着台面上的几张白纸,纸上隐约有图样——旧题时期,它们顺理成章被读作舞谱或乐谱;改题之后,含义重新悬置,无人敢再指实。证据就这样跟着标签走。倒是流传史给出了最朴素的证词:此画完成后在模特家族中留了近九十年才散出,家传之物的身份本身,就旁证了它确是一幅委托肖像——只不过委托的内容,从来不是"画得像我"。

← 返回展厅 · 不只是脸

OFFLINE

离线阅览

把展厅、解读与画作主图保存到这台设备,没有网络也能看。不含高清母版;放大与下载需联网。